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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别做黑莲花行不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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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3章
      “他们都叫我杂种。”
      路旻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瞬间收紧。
      这个充满凌辱意味的称呼,扰乱了他此刻本就晦暗的心绪。
      恨意依旧盘踞,但另一种更尖锐的东西刺了一下——是了,在成为“应郁怜”之前,他连一个像样的名字都不配有。
      “本名呢?”
      路旻的声音依旧没有什么温度,但追问的姿态本身,在这个刚刚脱离魔窟的时刻,显得有种异样的执着:
      “父母给的名字,还记得吗?”
      少年似乎颤抖的更厉害了些。
      父母?
      那是个比“杂种”更模糊,更遥远的词,几乎不承载任何温暖或者具体的形象,只剩下一片空白和随之而来的,本能的恐惧。
      他用力摇头,脏发擦过大衣,发出细微的簌簌声。
      又过了令人窒息的漫长几秒,就在路旻以为得不到答案,准备将“应郁怜”这个名字强行按上去的时候——
      少年极轻地,不确定地吐出一个音节:
      “……怜”
      像是怕自己记错,或者怕这个音节本身会带来新的伤害,他立刻又补充,声音低得几乎被引擎声吞没:
      “好像……很久以前,有人这么叫过一下。”
      语气里没有丝毫怀念,只有不确定的茫然,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,道听途说的事。
      路旻没再继续追问“应”姓从何而来,那或许涉及另一段更为不堪的过去。
      他只是极淡地点了一下头。
      “你以后就叫应郁怜。”
      他说着,目光盯着前方,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温度,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      “我会养你到长大。”
      话音刚落,他便从眼角的余光里,瞥见副驾驶那团裹在大衣里的身影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。
      然后,他听到一个声音。
      很轻,嘶哑的厉害,像是从干裂地缝隙里勉强挤出来的,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,几乎无法被察觉的试探,像是一只被拎出巢穴的幼兽,在极度惊恐中发出的一声虚弱的呜咽,连爪子都不敢真正亮出来。
      “……跟着你,”
      应郁怜声音顿住,仿佛用尽了力气才挤出后半句,
      “……能有饭吃吗?”
      --
      第2章 养成
      车子滑入地下车库,忽然的安静放大了应郁怜小心翼翼的呼吸声。
      路旻的回答——“有。”
      在那双湿漉漉的黑眼睛里激起一圈微弱的涟漪,随即又迅速被更深的不安淹没。
      应郁怜不再说话,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带着陌生气息的衣料里,只露出一小片苍白的额角和轻轻颤动的睫毛。
      路旻没再看他,利落地解开安全带,推门下车。
      骤然涌入冷空气让应郁怜瑟缩了一下。他抬起眼,望向车门外逆光站立的高大身影,又迅速垂下,视线落在自己从大衣下摆露出沾着泥污的脚上,和脚下干净得反光的地面之间。
      “下来。”
      路旻的声音没什么起伏,听不出催促,也听不出耐心。
      应郁怜笨拙地挪动身体。
      离开了笼子和那间污浊的铁皮屋,离开了飞驰的车里,双脚即将真正踏入一个全然未知的、属于这个男人的领地,这个认知让他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。
      他扶着车门框,试图站稳,光裸的脚趾因为紧张和寒冷微微蜷缩着,踩在冰冷的地面上,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。
      路旻的目光掠过那双脏污的脚,和脚踝上依稀可见的陈旧淤痕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      他没说什么,只是转身朝电梯走去。
      应郁怜迟疑了一瞬,终于迈开脚步,踉跄地跟了上去。
      羊绒大衣的下摆拖曳在地,发出轻微的摩擦声,他走得很慢,努力想跟上,却因为虚弱而显得步履蹒跚。
      路旻在电梯前停下,按下按键,他走进去,转过身,看着那个还在几米外艰难挪动的瘦小身影。
      应郁怜对上他的视线,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,随即加快了速度,几乎是踉跄着小跑了几步,在电梯门即将关闭前挤了进去。
      惯性让他差点撞在路旻身上,又在最后一刻险险刹住,脊背紧贴着冰凉的轿厢壁,低着头,胸口因为轻微的喘息而起伏。
      电梯平稳上行,数字不断跳动。
      密闭的空间里,只有机械运行的轻微嗡鸣,和两个人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无形屏障的呼吸。
      应郁怜几乎能闻到男人身上传来的、一种冷冽又干燥的气息,混合着极淡的烟草味和车载香氛残留的味道,与他熟悉的污浊、血腥和霉味截然不同。这陌生感让他更加无措。
      他悄悄抬起一点眼睫,从脏污纠结的发丝缝隙里,偷瞄了一眼身旁的男人。
      路旻正看着电梯门上方的数字,下颌线绷着,没什么表情,却无端给人一种沉重的压迫感。
      他与这个地方一样,干净、昂贵、冰冷,不容侵犯。
      应郁怜迅速收回目光,心脏在单薄的胸腔里擂鼓。
      他忍不住又攥紧了掌心的碎玻璃。
      “叮。”
      顶层到了。
      电梯门再次无声滑开,露出另一段铺着柔软地毯的走廊,光线温暖昏暗,空气里飘着极淡的、洁净的香氛气味。
      公寓门是指纹锁,路旻按下,厚重的门打开,干燥洁净的空气涌出,与两个身上带来的棚户区阴冷污浊的气息格格不入。
      应郁怜站在门口,看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,昂贵的家具,整面墙的落地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……
      他像是误入了另一个城市的尘埃,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,脚步钉在原地,不敢踏入。
      “进来。”
      路旻脱下了沾染了污迹的外套随手仍在玄关的椅子上,回头看他,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命令,
      “把鞋脱了。”
      应郁怜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破烂不堪,沾满泥污的鞋子,又看了看干净得没有一丝灰尘的地板,脸上掠过一丝惶恐和难堪。
      他笨拙又踉跄地单脚站立,试图解开根本不算鞋带的破烂布条。
      路旻看了两秒,眉头蹙起,终于还是走了过来,在应郁怜面前蹲下。
      这个动作让应郁怜猛地后退了半步,后背装在门框上,惊慌地看着他。
      “别动。”
      路旻声音没什么起伏,手上动作却利落,直接帮他解开了那堆破烂,将两只脏污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鞋子脱下,扔进了门外的垃圾桶。
      然后他拿出了一双干净的拖鞋。
      冰凉的指尖无意间滑过应郁怜脚踝那处伶仃的凹陷,凉的少年轻轻一颤。
      路旻的手指随即按住他的脚背,缓慢地将鞋子一寸一寸推上去。
      他靠得近,呼吸若有若无地拂过少年裸露的小腿内侧,带着与外面冷空气截然不同的温热。
      “抬一下。”
      路旻声音很低,手指已经卡进鞋后跟与脚跟的缝隙里。
      指关节不可避免地抵压在那最柔软脆弱的皮肤上。
      应郁怜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顺从,微微抬起脚,那向上推的动作缓慢而磨人,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,直到鞋跟完全贴合。
      路旻的手离开了,只是指尖不小心刮过对方凸起的踝骨。
      然后他才直起身,目光顺着少年细瘦的腿一路上移,最后停在应郁怜脸上——那张苍白的脸不知何时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薄红,连耳尖都染上了颜色。
      路旻眉头蹙得更紧,下意识地伸出手,用手背贴了贴少年的额头。
      触感只是温热,并不烫手。
      “你发烧了?”
      他问。
      “没……没发烧。”
      应郁怜被那带着凉意的手背冰得抖了一下,声音细若蚊蚋,头垂的更低,几乎要埋进胸口。
      那红晕更明显了,却并非病态,更像是一种无所适从的羞赧,混杂着对如此近距离接触的恐慌。
      他以为……
      男人会和他见到的那些人一样,买他回来也是为了下三路的事……
      却没想到,对方真的只是单纯给自己穿了个鞋子而已。
      路旻收回了手,审视了他两秒,确认不像是生病,便不再探究。
      或许只是这陌生环境带来的应激反应。
      “那就过来。”
      他不再多言,转身示意少年跟上,走向浴室
      “衣服脱了,自己洗,还是我帮你?”
      路旻打开热水调试温度,语气平淡得像在问:“吃饭还是吃面”。却让应郁怜瞬间白了脸。
      “我……我自己……”
      他声音发颤,指节用力到发白,却吃吃没有动作,眼神惊恐地瞟向路旻,又飞快地垂下,身体细微地发抖。
      路旻等了几秒,看出他的恐惧和可能连自己完成清洗的力气都没有,不再废话。
      “转身。 ”
      他走上前,不容拒绝地解开那件破旧外套的扣子,动作既不温柔,但也没有刻意的粗暴,只是效率极高。